如何正确面对年老生死 沈祖尧院士分享从医感悟

2018年09月 16日 08:46 | 来源: 扬州网-扬州晚报 | 扬州网官方微博

    编者按

    昨天下午,香港中文大学原校长、中国工程院院士沈祖尧登上扬州讲坛,主讲“生与死:一个医生的感悟”。

    沈祖尧系肠胃研究领域的著名专家,研究范围包括肠胃出血、幽门螺旋菌、消化性溃疡、肝炎、大肠癌以及与消化系统相关的癌症。他率领的研究团队有关研究成果,为全球肠胃科的治疗溃疡方法带来深远影响。

    讲座现场,沈祖尧分享自己的人生感悟,引导大家如何正确面对疾病健康、生死。

    这是我第一次在图书馆做讲座。我是1983年从香港大学医学院毕业当医生的。1989年完成了医学训练后,到加拿大做博士的研究。1992年回来,在香港中文大学当了副教授。这是事业走得最快的时期。那时,在香港、亚洲很多病人患有消化道疾病,胃溃疡、出血等,那时没有团队,只有我一个人在医院里面,只有一个消化科医生。后来,慢慢建立团队和新的方法去治疗胃溃疡以及出血等。我对我们的工作是非常感到骄傲的,确实是一个有意义的事情。

    2003年,那时我已经当了内科主任,医院的医生、医护人员相继发烧,非典在香港爆发。这是我人生的转折点,改变了我对医学的看法。

    今天,就和大家谈谈我从医生到校长,再到医院当医生,对生与死的感悟。

    人的寿命越来越长   

    在大概100年前,全世界人的平均寿命还不超过50岁。30年后,大概达到了60岁,到2010年已经超过80岁。在香港,男性的平均寿命是82岁,女性则是八十七八岁。

    环境、疾病得到控制,人的寿命越来越长。在中国,家庭年龄分布呈倒三角形,老人最多,年轻的最少。这出现一个严重的问题——人口的老化。

    大概在你40岁的时候,眼睛就不太看得清楚了。四五十岁的时候,骨头越来越脆。五六十岁的时候,你的记忆都差了。今天的老人和以前的老人不一样。以前,到四五十岁的时候突然得病,人就走了。而现在的人,年轻的时候开始,就有一些病,但基本上都能治好。寿命增长,但是健康的寿命不一定长。

    在老年化的过程中,最痛苦的事情是心理的问题。生活需要依靠别人的帮助,而以前是独立的。人的一生是一连串的失去。这听起来憋屈,但这是每一个人都要走的路。时间过得很快,在年老到生死的过程里,怎么样面对和准备?

    努力为生命赋予意义

    年纪大了,人会慢慢失去独立,很多属于你的都不是你的了。住在老人院,吃饭和洗澡都是院方决定的。你的空间有多少人,到外面去吸新鲜空气,也不是你能决定的。你的财产怎么用,也不是你能决定的。你有健康,才可以享受你的金钱。

    别人的照顾,把你自主的事情慢慢拿走。很多人会感到无奈、无常,不开心。他感觉生命没有意思,寂寞沉闷是很多老人的问题。而记忆不好,这和忧郁是有关系的。健康和心理的健康两方面都是重要的。

    在中国,越来越多的老人去念大学。这背后有好的一面,是在生命里还有增长;不好的一面,是八十岁和十八岁念书,能了解的程度是不一样的。年岁越来越大,在一生中可以激化超过一个事业。比如20多岁当医生,然后当老师,做生意,再去做义工。

    我们要努力为生活寻找理由。为生命赋予意义,在中老年的时候不要停下来,去寻找人生的意义,六十岁一点都不晚。

    尊严和生命同等重要

    我当了35年的医生,当医生只能看到病人的“一半”。今天的医学很棒,住在医院里,死亡是不容易的。一次,去别的医院,看到一位老人家,一年前中风了,有一点点排血。老人家已经九十岁了。一年半后,医院又叫我,仍是那个病人。三年的时间,他一直躺在那里,眼睛没有睁开过。我想,病人是很痛苦的,然而各种方法把他的呼吸和心跳维持。

    在日本,一个老人院。老人有很多病,吃很多不同的药,后来种好多的花和树,还养了很多狗。发现不知为什么,病人吃的药减少了,看医生的次数也少了。身体的问题和心情有很大关系。

    我的父亲在香港有很好的生意,妈妈在银行工作,都有过自己的事业。我爸爸九十岁了,坐在轮椅上。妈妈骨质疏松。我带他们出去,两个人拉着我的肩膀,我站在那里扶着他们,差不多十分钟,他们才慢慢走动起来。我想,三十年后,我可能也是这样。

    尊严和生命同等重要。当我们失去自理的能力,同时也失去了尊严。

    人生中很多不能数字化

    保罗是一个医生,一个优秀的年轻医生,训练自己做外科脑科手术的医生。他完成了所有的训练,做得非常好,可在他人生最高峰的时候,一天给病人开刀,后背疼得不得了,一开始没有太在意。后来,疼得倒在地上,起不来了。一查,患了第四期的肺癌。36岁,这个年轻的医生,之前一直是给别人诊断。人生的最后,他写了一本书,说写这本书是想拯救生命,但不仅仅是生命,更是为了带出尊严的重要性。

    我们看一个病人,大肠癌病人,看“大肠癌”,多过看这个“病人”。在研究计划里,看哪个效果更好。

    生命是无常的,不是我们都能控制的,科学和知识只能提供某一方面的结果。但是,在人生中,还有很多东西是不能数字化的,希望、恐惧以及对爱和美的感受是不能用数字考量的。保罗就感受到他当医生的时候,所没有感受到的这个方面。他说,在生病过程中,发现人的价值观是在一直改变的。疾病最令人难以面对的是在克服的过程中,你的价值观会不断改变,你会渴望找出什么是你重视的事。这个过程不断重复。他将死亡视为生命中壮丽的过客。

    书的最后一章是他太太写的。把他对其他人的影响等内容写了出来。生命的价值不在于长度。

    三件要做的事情

    看了这本书,我有三件事情是要做的。第一个是保持健康。当年纪越来越大,在身体状态不好的时候,更需要把自己的状态操练好。我今年59岁,55岁前,我是完全不喜欢运动的。当了校长5年多,我发现真的老了,那时开始尝试改变。

    身体的状况跟我内心的状况有很大关系,我的记性也越来越好。今年我59岁,我还跑半个马拉松,最高兴的是年轻人跑不动了,我越跑越快,我最满足。原来,老的过程不是不能逆转,起码可以慢一点。今天我的体能,跟我二十五岁差不多,比我四十岁肯定要好。

    第二,好好学习照顾自己。在只有你一个人独处的时候,能够享受你的人生。年纪越来越大,很多人都慢慢离开了,朋友也越来越少,家里空空的了。那时,你还有没有需要人照顾,其他人在你旁边,你才感觉开心美好。我在学煮饭,退休后,可能要开一个小小的餐厅,会有朋友来这里坐坐。找一点方法,独处的时候还是能享受人生的。不要自怜,要享受,要学习新的东西,一个人也会开心。

    第三,看重关系,珍惜家庭。我的两个女儿,小的时候想当医生,现在成真了。我不是说这是最好的结果,我有愧疚感,在她们小的时候,没给她们最好的时间,因为忙于自己的事业。保持关系,家人和朋友的关系,到了老年的时候,他们是在人生最后阶段最让你满足的。

    积极面对学会放下

    我曾跟星云大师说,当校长好苦啊,请问大师,怎么不那么苦?星云大师说,上班的时候拿起你的公文包,下班的时候就放下你的公文包。

    有人说,人生就好像杂技,四个球在我们手里,分别是健康、家庭、朋友、事业,三个球都是玻璃的,只有事业这个球是塑料的。

    凡事都有定期,天下万物都有定时。我们的智慧带我们走过一生,一切的过程都会过去的。无论你是什么年纪,都要经过生死的过程。

    如果我们能积极面对,万物都有定时,心里的痛苦都能放下来。

    记者 桂国(根据现场录音整理,标题为编者所加)

    恩师达安辉是我心中英雄

    沈祖尧一路风尘仆仆,从香港到上海,再从上海到扬州。在接受采访时,当记者谈到其当年因为在抗击非典中作出突出贡献而被《时代周刊》列为“亚洲英雄”时,沈祖尧坦言,自己很怕这一称誉,称这绝对不是个人的荣誉,这是香港所有的医护人员把时间和生命都放上去了,且救济抚危是医生的天职。    

    年轻人成长

    父母应放手让孩子去闯

    今年59岁的沈祖尧,依然神采奕奕。而今,运动已经成为他的一种习惯。

    “我原本对运动没有太大的兴趣。现在发现,运动对身体和心理是很重要的锻炼。”现在,早上6:00多起来,沈祖尧要做45分钟到1小时的运动。如果哪天没做,就觉得缺少了什么。运动,已经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。“运动的时候,我可以放下我的思想和烦恼。”

    谈及年轻人的成长,沈祖尧说,今天的年轻人面对的困难是他们那一代所没有的。“他们对世界的接触基本都在互联网上、手机上。但是从互联网上看到的世界是片面的,甚至是有偏见的。”他说,也因为这个原因,他们没有机会跟真的朋友和人去接触、沟通。

    沈祖尧还着重强调家长的问题。“我们小的时候,有兄弟姐妹,不觉得是天之骄子。念得好,就上大学;念不好,就找工作,也是选择。而现在,父母把所有的寄托都放在孩子身上。对孩子来说,是很大的压力,也压窄了他们的选择。而且,家长还把压力放在老师身上。”

    他直言,父母应该放手,让孩子去闯一闯,摔一跤,不要紧。此外,给他们空间,让他们自己去追寻梦想。  

    心中英雄

    非常崇拜达安辉老师  

    沈祖尧曾担任香港中文大学校长。

    对于大学之“大”,他说,不是面积之大、楼之大,而是学问的广大,海纳百川,学问和思想都可以在这里发表发展。同时,这里还是一个社会的缩影,孩子第一次离开父母,在缩小的社会里感受世态。

    当年因为在抗击非典中作出突出贡献,沈祖尧被《时代周刊》列为“亚洲英雄”。对此,沈祖尧说,“我很怕这个称誉。”这绝对不是个人的荣誉,这是香港所有的医护人员把时间和生命都放上去了,且救济抚危是医生的天职。

    在自己的心目中,恩师达安辉是他崇拜一生的英雄。“达安辉老师,是我大学里的老师,我的启蒙老师。他一生在大学里当教授,没有出来当私家医生。”沈祖尧说,“他研究、他教学、他看病,都成为我的榜样。”

    沈祖尧从学生时代就非常崇拜达安辉老师。“在香港,你问三十岁以上的医生,他们会恭恭敬敬地回答:达安辉教授是我的老师。”老师两袖清风,没有房子,没有遗产,留下的是一代又一代医生。

    记者 桂国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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